工作与工资
 
本章到目前为止,我们主要聚焦于人工智能如何催生具有变革性但同时又让普通人负担得起的新产品和新服务,从而影响消费者。那么,人工智能会如何通过变革就业市场来影响劳动者呢?如果我们在用自动化促进经济繁荣发展的同时,能搞清楚如何做才不会剥夺人们的收入和生活目标,那么,我们就能创造出一个人人都可享有闲暇和空前富足的美好未来。在这一点上思考得最多、最深入的人,莫过于经济学家埃里克·布莱恩约弗森了,他也是我在麻省理工学院的同事。虽然他总是梳洗整洁,衣着考究,但他其实是冰岛裔。我常常忍不住想,布莱恩约弗森或许是为了融入我们学校的商学院,前不久才刮掉了满脸“维京人”式的狂野红胡子。无论如何,他自己肯定没有“刮掉胡子”的疯狂想法。布莱恩约弗森把自己对就业市场的乐观预期称为“数字化雅典”(Digital Athens)。古代雅典公民之所以能拥有悠闲的生活,享受民主、艺术和游戏,主要是因为他们蓄养奴隶来做苦工。那么,为何不用人工智能来代替奴隶,创造出一个人人都有权享受的数字化乌托邦呢?在布莱恩约弗森的心目中,人工智能驱动的经济不仅可以消除忧愁和苦差,创造出富足的物质生活,让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它还能提供许多美妙的新产品和新服务,满足今天的消费者尚未意识到的需求。
技术加剧不平等的3个方面
 
如果每个人的时薪都逐年增长,每个想要更多闲暇的人都可以在逐渐减少工作时间的同时持续提升生活质量,那么,我们就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实现布莱恩约弗森所说的“数字化雅典”。从图3-5中我们可以看到,这正是美国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这段时间内所发生的事情:尽管存在收入不均,但收入的总体体量在变大,使得每个人分到的蛋糕也变得越来越大。不过接下来,发生了一些改变,布莱恩约弗森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件事的人:从图3-5中可以看到,虽然经济水平正在持续增长,平均收入持续提升,但过去40年中的收益都进入了富人的口袋,主要是顶端1%的富人,而底端90%穷人的收入停滞增长。这种不平等的加剧在财富上的表现更加明显。对美国社会底层90%的家庭来说,2012年的平均财富是85 000美元,与25年前一模一样,而顶端1%的家庭在这段时间内的财富即使经过通胀调整之后,还是翻了一倍多,达到了1 400万美元。[36]从全球的角度来看,情况更糟。2013年,全球最穷的一半人口(约36亿人口)的财富加总起来,只相当于世界最富有的8个人的财富总额。[37]这个统计数据不仅暴露了底层人民的贫困与脆弱,也暴露了顶端富豪令人叹为观止的财富。在我们2015年的波多黎各会议上,布莱恩约弗森告诉参会的人工智能研究者,他认为人工智能和自动化技术的进步会不断将总体经济的蛋糕做大,但并没有哪条经济规律规定每个人或者说大部分人会从中受益。
尽管大多数经济学家都同意不平等现象正在加剧,但这个趋势是否会继续下去?如果会的话,又是为什么?有趣的是,在这个问题上,经济学家们各执一词。政治谱系上位于左翼的人通常认为,主要的原因是全球化和某些经济政策,比如对富人减税。但布莱恩约弗森和他在麻省理工学院的合作者安德鲁·麦卡菲认为另有原因,那就是技术[38]。具体而言,他们认为数字技术从三个不同的方面加剧了不平等的程度。
 
▲图3-5 1920—2015年,美国家庭收入的变化趋势
注:这张图展示了在整个20世纪经济极大地提高了每个群体的平均收入,以及不同群体分别获益的份额。20世纪70年代以前,无论贫富,人们的生活都在变好。而在那之后,大多数收益都进入了顶端1%的富人的口袋,而底端90%的人几乎没有任何改善[39]。图中的数据经过了通胀调整,以2017年的美元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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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技术用需要更多技能的新职业取代旧职业,这有益于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从20世纪70年代中期开始,硕士学位持有者的薪水增长了约25%,而高中辍学者的平均工资降低了30%[40]。
第二,布莱恩约弗森和他的合作者认为,从2000年开始,在公司的收入中,越来越大的份额进入了那些拥有公司而不是为公司辛勤工作的人的口袋里。此外,只要自动化技术持续发展,我们还会看到,机器拥有者分走的蛋糕会越来越大。这种“资本压倒劳动力”的趋势对持续增长的数字经济来说至关重要;数字经济的概念是由技术预言家尼古拉斯·尼葛洛庞帝(Nicholas Negroponte)提出的,他认为数字经济是移动的比特,而不是移动的原子。如今,从书本到电影,再到税务筹备工具,一切都被电子化了,在全世界任何地方多卖出一套这些东西的成本几乎为零,而且不用雇用新员工。这使得收益的大部分进入了投资者而不是劳动者的口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尽管底特律“三巨头”(35) 1990年的总收益与硅谷“三巨头”在2014年的总收益几乎相等,但后者的员工数比前者少9倍,并且股市上的市值是前者的30倍[41]。
第三,布莱恩约弗森和他的合作者认为,数字经济通常会让“超级明星”而不是普通人受益。《哈利·波特》的作者J. K.罗琳是第一个成为亿万富翁的作家,她比莎士比亚富有多了,因为她的故事能以文字、电影和游戏等各种形式在数十亿人口中以极低的成本传播。同样地,斯科特·库克(Scott Cook)在税务筹划软件TurboTax上赚了10亿美元,而TurboTax与人类税务筹划员不一样,它能以下载的形式售卖。由于大多数人只愿意购买排名最高的前10个税务筹划软件,并且愿意花的钱少之又少,因此,市场上的“超级明星”席位极其有限。这意味着,如果全世界的父母都试图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下一个J. K.罗琳、吉赛尔·邦辰、马特·达蒙、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奥普拉·温弗瑞或埃隆·马斯克,那么,几乎没有孩子会觉得这种就业策略是可行的。
给孩子们的就业建议
 
那么,我们应该给孩子们什么样的就业建议呢?我鼓励我的孩子去做那些机器目前不擅长,并且在不远的未来也似乎很难被自动化的工作。近期,在对“哪些工作会被机器取代”的一项预测中,[42]有人提出了一些在职业教育之前应了解的职业问题。这些问题十分有用。比如:
◦ 这份工作是否需要与人交互,并使用社交商?
◦ 这份工作是否涉及创造性,并能使你想出聪明的解决办法?
◦ 这份工作是否需要你在不可预料的环境中工作?
在回答这些问题时,得到的肯定答案越多,你的就业选择可能会越好。这意味着,相对安全的选择包括教师、护士、医生、牙医、科学家、企业家、程序员、工程师、律师、社会工作者、神职人员、艺术家、美发师和按摩师。
相比之下,那些高度重复、结构化以及可预测的工作看起来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机器自动化。计算机和工业机器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取代了这类工作中最简单的那部分。持续进步的技术正在不断消灭更多类似的工作,从电话销售员到仓管员、收银员、火车司机、烘焙师和厨师。接下来,就是卡车、公交车、出租车和Uber/Lyft司机等。还有更多职业,包括律师助理、信用分析师、信贷员、会计师和税务员等,虽然这些工作不属于即将被完全消灭的工作之列,但大多数工作任务都将被自动化,因此所需的人数会越来越少。
但是,避开自动化并不是唯一的职业挑战。在这个全球化的数字时代,立志成为职业作家、电影人、演员、运动员或时尚设计师是有风险的,原因是:虽然这些职业并不会很快面临来自机器的激烈竞争,但根据之前提到的“超级明星”理论,他们会遇到全球各地其他人的严酷竞争,因此,鲜有人能脱颖而出,获得最终的成功。
在许多情况下,站在整个领域的层面给出就业建议是短视和不够有针对性的。许多工作并不会完全被消灭,只不过它们的许多任务会被自动化取代。比如,如果你想进入医疗行业,最好别当分析医疗影像的放射科医生,因为他们会被IBM的沃森取代,但可以成为那些分析放射影像、与病人讨论分析结果并决定治疗方案的医生;如果你想进入金融行业,别做那些用算法来分析数据的定量分析师,也就是“宽客”,因为他们很容易被软件取代,而要成为那些利用定量分析结果来做战略投资决策的基金管理者;如果你想进入法律行业,不要成为那些为了证据开示而审阅成堆文件的法务助理,因为他们的工作很容易被自动化,而要成为那些为客户提供咨询服务并在法庭上陈情激辩的律师。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探讨了个人在人工智能时代如何才能在就业市场上获得最大的成功。那么,政府应该做些什么来帮助人们获得职业成功呢?比如,什么样的教育系统才能帮助人们在人工智能迅速进步的情况下,做好充分的就业准备?我们目前采用的模型,也就是先上一二十年学,然后在一个专业领域工作40年,还能奏效吗?或者说,是否应该让人们先工作几年,然后回到学校里待一年,接着工作更长时间,如此往复?这种模式会不会好一点呢?[43]又或者,是否应该让继续教育(可以在网上进行)成为每份职业必有的标准部分呢?
此外,什么样的经济政策最能帮助我们创造出新的好职业?安德鲁·麦卡菲认为,许多政策或许都能帮上忙,包括加大科研、教育和基础设施方面的投资,促进移民、鼓励创业等。麦卡菲觉得,“《经济学原理》的教材十分清楚,但没有人按此执行”[44],至少在美国没有。
人类最后会全体失业吗
 
如果人工智能始终保持进步的势头,将越来越多的工作自动化,那会发生什么事呢?许多人对就业形势十分乐观。他们认为,在一些职业被自动化的同时,另一些更好的新工作会被创造出来。毕竟,过去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在工业革命时期,卢德分子也曾对技术性失业感到忧心忡忡。
然而,还有一些人对就业形势十分悲观。他们认为,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空前庞大的人群不仅会失去工作,甚至会失去再就业的机会。这些悲观主义者声称,在自由市场中,工资是由供需关系来决定的。如果便宜的机器劳动力的供给持续增长,将进一步压低人类劳动力的工资,甚至低到最低生活标准之下。由于一份工作的市场价格等于完成这份工作的最低成本,不管是由人来完成,还是其他东西来完成,所以在过去,只要能把某种职业外包给收入更低的国家或者成本更低的机器,人们的工资就会降低。在工业革命时期,我们学会了用机器来取代肌肉,人们逐渐转向了那些薪水更高、使用更多脑力的工作。最终,蓝领职业被白领职业取代。而现在,我们正在逐渐学习如何用机器来取代我们的脑力劳动。如果我们真的做到了,那还有什么工作会留给我们呢?
一些职业乐观主义者认为,在体力职业和脑力职业之后,会出现一波新的职业,这就是创造力职业。但职业悲观主义者却反驳说,创造力只是另一种脑力劳动而已,因此最终也会被人工智能所掌握。还有一些职业乐观主义者认为,新技术会创造出一波超出我们想象的新职业。毕竟,在工业革命时期,有谁能想象到,他们的后代有一天会当上网页设计师和Uber司机呢?但职业悲观主义者反驳说,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缺少经验数据的支持。职业悲观主义者指出,一个世纪前或者早在计算机革命发生之前的人也可以说同样的话,预测说今天大部分职业都会是崭新的、前所未有的,超出前人想象,并且是由技术促成的。这种预测是非常不准确的,如图3-6所示,今天大部分职业早在一个世纪前就已经存在了,如果把它们根据其提供的就业岗位数进行排序的话,一直要到列表中的第21位,我们才会遇到一个新职业:软件工程师,而他们在美国就业市场中所占的比例不足1%。
这里,让我们再回头看一看图2-2,就会对事态有一个更好的理解。图2-2展示了“人类能力地形图”,其中,海拔代表机器执行各种任务的难度,而正在上升的海平面表示机器当前可以完成的事情。就业市场中的主要趋势并不是“我们正在转向完全崭新的职业”,而是“我们正在涌入图2-2中尚未被技术的潮水淹没的地方”。图3-6表明,这个结果形成的并不是一座孤岛,而是复杂的群岛。其中的小岛和环礁就是那些机器还无法完成,但人类却很容易做到的事情。这不仅包括软件开发等高科技职业,还包括一系列需要超凡灵巧性和社交技能的各种低科技职业,比如按摩师和演员。人工智能是否会在智力上迅速超越人类,最后只留给我们一些低科技含量的职业?我的一个朋友最近开玩笑说,人类最后的职业,或许会回归人类历史上的第一种职业:卖淫。后来,他把这个笑话讲给一个日本机器人学家听,这位机器人学家立刻反驳道:“才不是呢,机器人在这种事情上游刃有余!”
职业悲观主义者声称,终点是显而易见的:整个群岛都将被海水淹没,不会再有任何用人比用机器更便宜的工作存在。苏格兰裔美国籍经济学家格雷戈里·克拉克(Gregory Clark)指出,我们可以从我们的好朋友——马身上窥见未来的踪影。请想象一下,1900年,两匹马凝视着早期的汽车,思考着它们的未来。
“我很担心技术性失业。”
 
“嘶嘶,别做个卢德分子。在蒸汽机取代我们在工业中的地位、火车取代我们拉货车的工作时,我们的祖先也说过同样的话。但今天,我们的就业岗位不减反增,而且,这些岗位比过去更好,我宁愿拉一辆轻巧的四轮马车,也不愿整天原地打转,只为了驱动一台愚蠢的矿井抽水机。”
“但是,如果内燃机真的腾飞了呢?”
“我肯定,一定会有超出我们想象的新工作给我们来做。过去一直都是这样的,就像轮子和犁发明的时候一样。”
 
▲图3-6 2015年,美国1.49亿劳动人口的职业分布
注:这张饼形图表明了2015年美国1.49亿劳动者在从事什么职业。这里的职业按照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标准,按照普及程度,总共划分为535个种类[45]。所有超过100万人的职业都进行了标记。一直到第21位,才出现第一个由计算机技术延伸而来的新职业。这张图是根据费德里科·皮斯托诺(Federico Pistono)的分析而绘制的。[46]
呜呼!马儿的那些“超乎想象”的新工作从未降临。那些没有实用价值的马儿被屠杀殆尽,导致马匹数量骤减,从1915年的2 600万匹降低到1960年的300万匹[47]。既然机械式的“肌肉”让马匹成为无用之物,那么,机械“智能”是否会让同样的事降临到人类头上?
让人们的收入与工作脱节
 
有人说,在旧工作被自动化的同时,会涌现出更好的新工作;也有人说,人类最后都会失业。究竟谁对谁错?如果人工智能发展的势头持续增强,那么,双方都可能是正确的。只不过,一方说的是短期,另一方说的是长期。虽然人们在讨论职业的消逝时,总是带着一种凄惨和绝望的情绪,但实际上,这并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卢德分子执迷于某一些特定的工种,而没有意识到,其他工作也可以带来同样的社会价值。同样地,当今社会,那些执迷于工作的人或许也太过于狭隘了。我们想要工作,是因为它们能给我们带来收入和目标,但是,如果机器能生产出丰富的资源,那么或许也存在其他方法,能在不需要工作的情况下,带给我们收入和目标。马的结局其实也有些类似,因为马并没有完全灭绝。相反,从1960年以来,马匹数量增长了三倍还多,因为它们被一个有点类似“马匹社会福利”的体系保护了起来。虽然马不能支付自己的账单,但人类决定照顾好它们,为了好玩、运动和比赛的目的而让它们留下来。我们是否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来照顾好我们的同类呢?
让我们先来看看关于收入的问题。在持续变大的经济蛋糕中,只需要切下小小的一块进行重新分配,就能让每个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许多人认为,这不应仅仅停留在我们“能够”做的事上,而应该成为我们“应该”做的事。前文我曾提到过,摩西·瓦尔迪在一个研讨会上探讨了用人工智能技术拯救生命的伦理责任。正是在同一个会议上,我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认为,让人工智能技术有益于人类,同样是一项伦理责任。这其中就包括分享财富。埃里克·布莱恩约弗森也出席了那次会议,他说:“在新一代财富阶层崛起的同时,如果我们不能避免一半人类的生活水平恶化,那将是我们的耻辱!”
那么,应该如何分享财富呢?人们提出了许多方法,每种方法都有许多支持者和反对者。最简单的方法叫作“基本收入”(basic income)。这种方法是指,每个月向每个人发放一笔收入,这笔收入是无条件的,对收款人也没有任何要求。对基本收入这种方法,人们已经在加拿大、芬兰和荷兰等地进行了一些小规模的实验,还有一些实验正在计划中。支持者声称,基本收入比其他方法(比如基于需求的福利性支出)更有效,因为它不需要由人来决定谁有资格和谁没资格领钱,这样一来,就消除了一些管理上的麻烦。有人曾批评说,基于需求的福利性支出会抑制人们工作的积极性。不过,在一个无人工作的未来世界,这条批评也就无关紧要了。
政府帮助公民的方法有很多,不仅可以直接给他们金钱,还可以向他们提供免费或有补助的服务,比如道路、桥梁、公园、公共交通、儿童保育、教育、医疗、养老院和互联网等。诚然,许多国家的政府现在已经在提供了许多这样的服务。与基本收入不同,这些政府投资服务旨在实现两个目标:一是降低人们的生活成本;二是提供就业机会。即便在未来,机器能在任何工作上都胜过人类,政府还是可以在儿童保育、照顾老人等事情上付钱雇用人类,而不是直接把看护工作外包给机器。
有趣的是,即便没有政府干预,技术的进步也能免费向人们提供许多有价值的产品和服务。比如,在过去,人们会花钱购买百科全书和地图册、寄信、打电话,而现在,只要你有互联网,就可以免费获得这些服务。此外,还有免费的视频会议、照片分享、社交媒体、在线课程等数不胜数的新服务。一些对人们来说价值连城的东西,比如救命的抗生素,如今都非常便宜。因此,多亏了科技,今天许多穷人才能够获得过去连世界首富都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些人认为,这意味着,过上体面生活所需的收入正在降低。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机器可以用最低的成本生产出今天所有的商品和服务,那么,我们显然已经有足够的社会财富来让所有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换句话说,即使是相对少量的税收也足以让政府负担得起基本收入和免费服务。然而,虽然这种财务分享的方法是可能的,但并不意味着它一定会发生。并且,在政界,人们在“应不应该采用这种财务分享的方法”这个问题上各执一词。正如我们之前看到的那样,美国目前似乎正朝着相反的趋势前进——几十年来,一些人越来越穷。如何分享日益增长的社会财富的政策会影响每个人的生活,因此,关于“应该构建哪种未来经济”的对话,应该让每个人参与进来,而不只是人工智能研究者、机器人学家和经济学家。
一些辩论者认为,降低收入上的不平等不仅在人工智能主导的未来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在今天也应受到重视。虽然主要的讨论集中在伦理问题上,但仍有证据表明,更高程度的平等能带来更好的民主。当社会有很多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时,选民更难被操纵;一小部分人或公司想通过买通政府来实现卑劣目标的企图也会更难达成。更好的民主还能促进经济发展,减少腐败现象,使经济变得更加高效,增长速度更快,最终让所有人受益。
让人们的目标与工作脱节
 
工作带给人们的不只是金钱。伏尔泰在1759年写道:“工作驱扫了人类的三种邪恶根源:无聊、不道德行为和贪婪。”同样地,给人们发放收入并不足以保证他们就能活得很好。罗马帝国为了让人民满意,不仅向他们提供面包,还建起了马戏团。有一位圣人曾强调过非物质需求的重要性:“人活着不只是为了吃饭。”那么,在金钱之外,工作还给我们带来了哪些有价值的东西呢?如果工作消失了,社会又将如何弥补?
这些问题的答案十分复杂,因为有人讨厌工作,也有人热爱工作。此外,许多孩子、学生和家庭主妇也没有工作,但他们照样生活得不亦乐乎。同时,历史上充满了各种被宠坏的王公贵族因无聊和抑郁而精神崩溃的故事。2012年,一项综合了多个研究的分析表明,失业会对幸福造成长期的负面影响,而退休则利弊兼有[48]。正在发展的积极心理学研究发现了一些能促进人们幸福感和目标感的因素,并发现一些工作能提供许多这样的因素,比如:[49]
◦ 朋友和同事的社交网络;
◦ 健康和善良的生活方式;
◦ 尊敬,自尊,自我效能,还要有一种叫作“心流”(36)的心理状态,也就是在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时获得的愉悦感;
◦ 被别人需要和与众不同的感觉;
◦ 当你感觉自己属于和服务于某些比个人更宏大的事物时,所获得的意义感。
这为职业乐观主义者提供了理由,因为所有这些因素都可以在工作之外获得,比如,通过运动和兴趣爱好获得,还可以通过与家人、朋友、团队、俱乐部、社区团体、同学、人道主义组织和其他组织相处而获得。因此,为了创造出一个繁荣昌盛而不是自我毁灭的低就业社会,我们必须搞明白,如何才能促进这些产生幸福感的活动的发展。这个问题的解决不仅需要科学家和经济学家的努力,还需要心理学家、社会学家和教育者的参与。只要我们认真对待为全人类创造幸福的项目(项目的部分资金可能来源于未来人工智能创造出来的财富),那么,社会肯定能变得前所未有的繁荣,至少应当让每个人都像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工作那样快乐。只要你打破了“每个人的活动都必须创造收入”这个束缚,那未来就有无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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